笪志刚：韩民众对美为何不再“感恩”

koalayang

美国皮尤研究中心近期公布民调显示，韩国民众对美国持负面评价的占比达55%，较去年上升16个百分点，20多年来对美负面评价占比首次过半。持“非常负面”看法的受访者，更从去年的9%大幅上升至18%。短短一年，民意急转直下，这并非偶然情绪躁动，而是多重现实矛盾不断累积的结果。
首先，民众观感恶化源于美国“交易式同盟”逻辑，不断刺痛韩国的现实利益。同盟在华盛顿眼中越来越像一笔利益买卖，而非道义与安全的共同体。驻韩美军防卫费漫天要价，将韩国负担额从50亿美元抬至100亿美元。同时，美方无视国际经贸规则的关税大棒不时砸向韩国，冲击韩产业利益、施压投资美国等切身损害，直接转化为普通民众对美国的负面印象。当同盟变成单向索取，过去那份对美国的感恩心态，被现实利益受损的不满冲淡。
其次，美国在半岛事务上无视韩方主权，经常把首尔当成“旁观者”，严重伤害韩国社会自尊心。朝鲜战争结束以来，韩国战时作战指挥权长期掌握在美国手中，围绕半岛安全议题，华盛顿时常绕开首尔。美方近期为推动美朝领导人会谈，未经双边协商就单方面缩减正在进行的韩美联合军演的举动，在韩国国会引发激烈批评。韩国民众反感美国左右半岛主导权，这种“被排除在外”的落差不断透支他们对美国的信任感。相关民调也印证了这一变化：2019年78%的民众相信美军会保护韩国，如今认为美国是“可信任伙伴”的比例跌至57%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再者，美国奉行单边对外干预，动辄对外挑起军事冲突，也让韩国社会的对美价值滤镜逐步褪色。过去很多韩国人将美国视作自由安全的守护者，然而美国在中东等地发动战争造成动荡，以及对韩国造成的能源冲击，让越来越多韩国民众看清美国对外政策的功利底色。韩国社会中升起对美国对外冒险政策的警惕，曾经近乎神化的美国形象，在一桩桩现实事件中跌落。
那么，这是否意味着韩国延续至今的亲美潮流正在发生结构性解构？答案是部分迹象显现，但远未到彻底崩塌的地步。从社会情绪层面看，“亲美国家”传统的确遭遇冲击。经历朝鲜战争塑造的感恩叙事、民主架构、经济奇迹等历史构建起的亲美集体记忆，正在新一代年轻人心中被现实矛盾稀释。民众不再无条件崇拜美国，敢于批判美国自私，追求更加对等的同盟关系，这是过去少见的社会变化。
但跳出情绪观察，韩国亲美的制度惯性依旧稳固。无论保守派还是进步派执政，“强化韩美同盟”始终是朝野外交纲领的核心。李在明政府虽试图拓展多元外交空间，却同样不敢动摇韩美安全框架，目前尚未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，国防安全高度绑定美国，这一结构性现实并未改变。民意更多是反感美国现政府的政策与做法，而不是要抛弃韩美同盟。很多韩国人这边“讨厌美国”，那边却又离不开其“安全庇护”，这种撕裂正是当下韩国社会心态的真实写照。多数半岛问题研究者指出，韩国民间反美情绪抬头，诉求集中于“对等同盟”，而非“废除同盟”。情绪上的疏离，还无法转化成主流社会推翻同盟的政治意愿。     
韩国民众对美好感度下滑，也给东亚地区提了醒。美国自视盟友会无条件追随自己，一味独断索取，终将消耗盟友社会和民意的支持。对美国而言，皮尤的民调更像一次警告：如果继续奉行“美国优先”，那么即便像韩国这样的铁杆盟友，民间的对美负面看法也只会持续滋长。（作者是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、中国东北振兴研究院专家）